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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新華每日電訊】當青春選擇堅韌: “寸步難行”也要站著圓大學夢

  發表時間: 2021-08-03 11:29:35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肖盼和肖尊偉老人在醫院。              

  新(xin)華(hua)每日電訊記(ji)者劉芳洲

  掀開(kai)被子,肖盼從病床上起身,彎腿、下床、走(zou)路。先(xian)天(tian)成骨不全(quan)的(de)疾病,讓她(ta)(ta)的(de)身高停在了9歲時(shi)的(de)樣子,正(zheng)常人(ren)輕而易(yi)舉的(de)動作,對她(ta)(ta)來說卻十分艱難。

  第一次學(xue)走路(lu)是什么感(gan)受?這份記憶過于遙遠——和大多(duo)數人一樣,剛學(xue)走路(lu)時,她還(huan)沒有記憶。

  第二次學走路是什么樣子?這種體驗(yan)肖盼很清楚(chu)——是六年九次手術的痛、滲著鮮血的紗布(bu),還有鉆(zhan)進骨骼的鋼架。

  病痛并未將(jiang)肖盼的時間暫停。今年9月,這個19歲的“袖珍女孩”,將(jiang)和(he)同(tong)齡(ling)人一起邁入大學校園,用(yong)“重生”的雙腿,走出屬(shu)于自己的人生。

站起來,擊敗痛苦

  2001年(nian)4月4日(ri),肖盼出生在湖南省漣源市一個(ge)農村家庭。她的童年(nian)與周圍的其他孩子并無二致: 在田間奔跑(pao),和(he)小(xiao)伙伴們玩鬧。可是,從小(xiao)學(xue)三年(nian)級開始,停滯(zhi)不前的身高和(he)日(ri)漸變形的雙腿(tui),讓肖盼不能再和(he)同齡人(ren)一起玩耍(shua)嬉戲,就連(lian)平常(chang)的走(zou)路都變得艱(jian)難(nan)。

  情況隨著年齡(ling)的(de)增長愈加嚴(yan)重。走路時,肖盼(pan)的(de)雙腿會劇烈地疼痛(tong),骨節之間(jian)摩擦出聲響。她的(de)大腿內曲、小(xiao)腿外張,兩個膝蓋擠在了一起。

  變形日漸嚴重的雙腿,不(bu)再能支撐肖(xiao)盼(pan)(pan)正常的行(xing)走。到初一時,肖(xiao)盼(pan)(pan)已“寸步難行(xing)”。奔跑,更是一種(zhong)奢望。

  無助和恐懼,籠(long)罩(zhao)著當(dang)時只有13歲(sui)的女(nv)孩。“那(nei)時覺(jue)得自己(ji)再也走不了(le)(le)路(lu)了(le)(le)。”肖盼說,“如果這輩(bei)子都走不了(le)(le)路(lu),我不知道生活要如何繼(ji)續下去”。

  這(zhe)是一個原(yuan)本(ben)就已十(shi)分(fen)不幸的(de)家庭。先天智(zhi)力(li)缺陷(xian)的(de)哥(ge)哥(ge)、患(huan)有風(feng)濕性心臟病(bing)的(de)姐姐、逐漸肌肉萎縮(suo)的(de)父親,早已將獨(du)自支撐家庭的(de)母親壓彎了腰。面(mian)對(dui)肖(xiao)盼的(de)疾病(bing),一家人束(shu)手(shou)無策。

  絕望之際,鄰居爺(ye)爺(ye)肖(xiao)(xiao)(xiao)尊偉成(cheng)了(le)照亮肖(xiao)(xiao)(xiao)盼(pan)(pan)的“第一(yi)束光”。2014年,肖(xiao)(xiao)(xiao)尊偉帶(dai)著“孫女”去(qu)長沙(sha),輾轉數家醫院(yuan)(yuan)后,終于在湖南省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(yi)醫院(yuan)(yuan)確(que)診(zhen)了(le)肖(xiao)(xiao)(xiao)盼(pan)(pan)的病情——肖(xiao)(xiao)(xiao)盼(pan)(pan)被診(zhen)斷(duan)為(wei)成(cheng)骨不全、雙下肢骨骼畸形、雙上(shang)肢變形,必須盡快(kuai)手術(shu)。

  高昂的醫藥費沒有(you)阻攔肖尊偉(wei)為肖盼(pan)(pan)治病的決心。他四處奔波(bo)求援,2015年(nian)7月,在愛心人士的幫助(zhu)下(xia),肖盼(pan)(pan)完成了(le)第一次手術(shu)。然而,這場手術(shu)對肖盼(pan)(pan)而言僅(jin)僅(jin)只(zhi)是開始。

  手指粗的鋼架穿透(tou)肖(xiao)盼(pan)的雙腿,改善腿部變形的情況,幫助她自主站立,再重新行走。復(fu)查、康(kang)復(fu)治療、再次手術(shu)……這(zhe)樣的過程反復(fu)循環,到(dao)今年6月,19歲(sui)的肖(xiao)盼(pan)已接(jie)受了(le)9次手術(shu)。

  鋼架在(zai)肖盼(pan)的(de)腿(tui)上留下(xia)了(le)20多(duo)個穿(chuan)孔;長期(qi)臥(wo)床(chuang)讓(rang)(rang)肖盼(pan)的(de)雙腿(tui)起滿了(le)紅疹,癢起來會徹夜睡不著;為(wei)了(le)讓(rang)(rang)腿(tui)能正常(chang)彎曲(qu),醫生(sheng)在(zai)她的(de)膝蓋上綁(bang)上彈力帶,彎曲(qu)到喊疼(teng)再固定住;考慮到頻繁麻醉的(de)副(fu)作用,有(you)兩次(ci)拆卸(xie)腿(tui)部鋼架時(shi),醫生(sheng)沒有(you)給肖盼(pan)打麻藥,鉆(zhan)心的(de)疼(teng)痛讓(rang)(rang)她咬(yao)著床(chuang)單放聲大哭……

  多(duo)次手術后(hou),肖(xiao)盼的(de)雙腿開始恢(hui)復。翻看肖(xiao)尊偉拍下(xia)的(de)不同時(shi)期的(de)照片,肖(xiao)盼的(de)腿逐漸能(neng)夠伸(shen)直,雙腿不再交叉成一個(ge)“X”形,而(er)是能(neng)夠像(xiang)正常人(ren)一樣平行垂(chui)放。新華每(mei)日電訊記(ji)者在康復病房見到肖(xiao)盼時(shi),她(ta)已(yi)能(neng)自主地下(xia)床行走活動。

蓄力,汲取能量

  湖南(nan)漣源(yuan)一中(zhong)(zhong)的(de)英語(yu)老師曾(ceng)蕓(yun)蕓(yun),在抖(dou)音上開(kai)設了(le)一個自己的(de)賬(zhang)號,視頻(pin)拍攝的(de)對象(xiang)大(da)多是她班(ban)上的(de)學(xue)生(sheng)。在眾多作品中(zhong)(zhong),有幾個視頻(pin)引(yin)人注目(mu): 燭光搖曳,笑語(yu)繽(bin)紛,學(xue)生(sheng)們一個接(jie)一個地念出手中(zhong)(zhong)的(de)生(sheng)日祝(zhu)福,又(you)唱起生(sheng)日歌。

  歌(ge)聲(sheng)飄向教室前坐著的(de)身(shen)影,那也是(shi)祝福(fu)傳(chuan)遞的(de)方(fang)向。

  接受祝福的(de)(de)正是肖(xiao)盼(pan)。她(ta)(ta)的(de)(de)眼睛笑成彎彎的(de)(de)月牙。肖(xiao)盼(pan)被同(tong)學們(men)(men)稱為班上的(de)(de)“團寵”。她(ta)(ta)的(de)(de)座位固定在第(di)三排最中(zhong)間的(de)(de)位置(zhi),每個人都跟她(ta)(ta)當過同(tong)桌(zhuo)。每年,同(tong)學們(men)(men)都為肖(xiao)盼(pan)慶生。

  同齡人構成的集體溫暖著她,而“爺爺”,則是為肖盼撐起天空的大樹。

  肖(xiao)(xiao)尊(zun)偉老(lao)人今年74歲,身型瘦削、行動干練,講起話來思路清(qing)晰。從肖(xiao)(xiao)盼(pan)的(de)身體狀況(kuang)、學習成績,到她的(de)治療過程、康復進度,肖(xiao)(xiao)尊(zun)偉都如數家珍。

  肖(xiao)(xiao)(xiao)尊偉(wei)牽著(zhu)肖(xiao)(xiao)(xiao)盼的手,帶她(ta)一(yi)小(xiao)步(bu)一(yi)小(xiao)步(bu)地練(lian)習走路;推著(zhu)肖(xiao)(xiao)(xiao)盼的輪椅(yi),一(yi)天不落地送她(ta)上學(xue);帶著(zhu)“幫忙就要幫到底”的決心,為她(ta)解決了數不清的困難。

  2018年,休學近一年的肖盼(pan)堅(jian)持自(zi)學,中考(kao)取(qu)得了(le)897.5分的成績(ji),但因沒有參與體育中考(kao),即將因相差7分而與漣源一中失之交臂(bei)。

  肖尊(zun)偉(wei)(wei)急了(le)(le)。他找到(dao)湖(hu)南省教育廳(ting)反映肖盼的(de)情況。在肖尊(zun)偉(wei)(wei)的(de)爭(zheng)取下,當地的(de)幾所學(xue)校得知(zhi)了(le)(le)肖盼的(de)情況,紛(fen)紛(fen)“爭(zheng)搶”起肖盼。最終,肖盼選擇了(le)(le)離家(jia)最近(jin)的(de)漣源一(yi)中。肖尊(zun)偉(wei)(wei)則在學(xue)校邊上租了(le)(le)一(yi)間(jian)房子,每日(ri)接送肖盼上學(xue),并到(dao)學(xue)校送午飯(fan)和(he)晚飯(fan)。

  曾蕓(yun)蕓(yun)記(ji)得(de),在學(xue)校門(men)前(qian)常常能見到這樣一幅畫面: 七旬的(de)老人牽(qian)著瘦小的(de)女孩,等待幾名(ming)一同上樓的(de)同學(xue),叮囑他們一起攙(chan)扶肖盼前(qian)往教(jiao)室。

  “一個人(ren)(ren)煩躁的時候,我(wo)想(xiang)過,是不是上天(tian)只對我(wo)不公平,為什么只有我(wo)承受了這么多苦難?”肖盼(pan)說,“可我(wo)很(hen)快又會想(xiang)到,我(wo)收獲了很(hen)多愛(ai)和善意,有爺爺、老師和同學(xue)們,還有很(hen)多陌生人(ren)(ren)。”

  連(lian)續4年(nian)看望她(ta)的(de)志愿者(zhe)、趕到醫院送(song)緩解紅(hong)疹藥膏的(de)記者(zhe)、驅車前來家中捐款(kuan)的(de)網友、承擔了高中三年(nian)學費的(de)愛(ai)心人士(shi)……一(yi)股股力量匯成暖流,讓肖盼(pan)不再覺得自己像一(yi)只受傷落單的(de)小鹿,她(ta)的(de)傷口(kou)正在愈合。

出發,為向往的生活

  今(jin)年6月(yue)25日,湖南(nan)省高考(kao)成績正式開放(fang)查詢。那一天(tian),再次入(ru)院進(jin)行康復治(zhi)療(liao)的肖盼(pan)和陪伴在身邊(bian)的肖尊偉(wei)激(ji)動又緊(jin)張。“我(wo)比高考(kao)那幾(ji)天(tian)還緊(jin)張。”肖盼(pan)說(shuo),進(jin)入(ru)大(da)學校(xiao)園的夢想,是(shi)支撐她熬過許多因(yin)痛苦無法入(ru)睡(shui)的夜晚的唯(wei)一動力。

  對于(yu)肖盼(pan)(pan)來說,學習不(bu)(bu)僅是(shi)(shi)改變命運(yun)的途徑,也(ye)是(shi)(shi)壓力的排解(jie)、轉移身體痛苦的最佳方式。熟悉肖盼(pan)(pan)的醫(yi)護人員都記得,她(ta)的病床(chuang)前(qian)總(zong)是(shi)(shi)放(fang)著教科(ke)書(shu)和習題冊,只要不(bu)(bu)是(shi)(shi)正在治(zhi)療,她(ta)總(zong)是(shi)(shi)捧著書(shu)。

  “盼(pan)盼(pan)能吃苦,很有毅(yi)力。”肖尊偉(wei)說,有一段(duan)時間,老(lao)師曾向他反(fan)映,別的(de)學生讀一兩(liang)遍就記住的(de)知識點,肖盼(pan)要讀五遍以上才能記住。醫生分析,可能因為手(shou)術(shu)頻繁,數次麻(ma)醉影響了肖盼(pan)的(de)記憶力。

  “一兩遍記不(bu)住,就(jiu)背四五遍,直到能記住為止就(jiu)好啦。”在(zai)肖(xiao)盼(pan)眼(yan)里(li),學習上(shang)的苦不(bu)算(suan)什么,為了上(shang)大學的夢想,她還(huan)要繼(ji)續(xu)鍛(duan)煉自(zi)己的記憶力(li)。

  肖盼的高考成(cheng)績是560分。志愿填報時,她將湖南科(ke)技大學作為自己的第一(yi)志愿,7月(yue)21日,她被這所學校順利錄取。

  “不管是(shi)躺在(zai)病床上,還是(shi)重(zhong)返校園后(hou),我(wo)都沒有放棄過(guo)大(da)學夢(meng)。”肖(xiao)盼(pan)說。

  這個(ge)夢從心中的(de)信念逐步成為了現實(shi)。“進入(ru)大學后,我(wo)不僅要(yao)學好(hao)專業知識,還要(yao)盡我(wo)所能去幫助別人,用行動回饋我(wo)受到的(de)所有關愛。”肖盼說(shuo)。

  談起未來,肖(xiao)盼眼神(shen)里有(you)光(guang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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